領導力企管日前邀請財團法人會計研究發展基金會董事長、國立臺北大學會計學系名譽教授王怡心,分享企業接軌 IFRS S1/S2 應具備的思維與關鍵行動。講座結束後,我們整理了與會企業的提問與回饋,發現大家卡住的地方其實很集中:氣候風險怎麼換算成財務數字、供應鏈排放數據怎麼取得還要經得起檢驗,以及內控制度和組織分工跟不跟得上。這三件事,決定了企業能不能如期、可信地完成法定揭露。
金管會與環境部在 2026 年 9 月 23 日公布了簡化措施,不少企業因此鬆了一口氣。但這次調整放慢的是時程,方向並沒有改變,客戶、投資人和評鑑機構要的資料也不會因此消失。所以與其把過渡期當成緩衝,不如拿來把能力建起來。就算公司本身不在強制範圍內,只要是第一、二階段公司的供應商,等客戶開始依準則編製專章,被要求提供數據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。還沒被納管的公司,可以從理解準則、盤點資料、建立制度、回應客戶需求這四步著手,從現在開始累積實力。
氣候風險,要能算成財務數字
揭露的重點,已經從「說明有哪些風險」變成「算出影響有多大」。依據 IFRS S2 第22段,企業應運用氣候情境分析評估其氣候韌性,將情境分析與風險評估結果進一步連結至財務預測及規劃,評估對財務狀況、財務績效與現金流量的潛在影響。原則上要給出單一數值或區間,只有在準則規定的特定條件下,才可以用質性說明代替。過去依TCFD架構寫的報告,大多是質性描述,加上範疇一、二排放量,這正是企業目前的能力缺口。
排序風險時,很多公司還在用「發生可能性 × 影響程度」的二維矩陣,但這種做法很難反映氣候風險長期、慢性的特性。實務上可以再多看兩個面向。一是脆弱性,也就是企業本身的調適彈性與準備程度:一座高度暴露在極端氣候下、又沒有調適機制的廠房,就算出事機率不高,也該列為優先處理的重大財務風險。二是發生速度,指的是風險從浮現到真正影響到財務上,中間有多少時間,這會決定管理階層調度資金與防禦資源有多急迫。
問題是,多數企業仍無法把升溫情境串接進內部財務模型,算不出碳價會吃掉未來五年多少毛利、極端降雨淹水會讓某座廠房的資產減損多少。比較務實的做法,是直接把氣候風險放進既有的企業風險管理流程,不要另起爐灶建一套平行制度。一開始也不必追求面面俱到,先挑三到五項最重大的議題,講清楚影響方向和大致區間,之後再逐年提高精確度,同時把估計假設與不確定性交代清楚。另外,情境分析最好跟預算、資本支出用同一套碳價、電價和能源假設;像低碳設備這類重大投資,要同時過得了營運、財務和永續三關,數字才會前後一致。
供應鏈數據的取得與品質
價值鏈排放是碳排占比裡分量最大、也最難掌握的一塊。根據CDP與BCG的分析,企業通報的供應鏈範疇三排放,平均是自身營運排放(範疇一加範疇二)的 26 倍。 第一道關卡是上游數據品質。很多中小型供應商沒有完整的盤查系統和人力,交出來的多半是用平均係數推估的數字,可追溯性和可信度都不夠。第二道關卡是邊界怎麼畫。IFRS S1 對價值鏈的定義,涵蓋企業從產品構想、交付、使用到生命週期結束所依賴的活動、資源與關係,還延伸到融資、地理、地緣政治和法規環境。範圍一拉大,彙整時就很容易重複計算或漏掉資料。
法規放寬了,壓力卻不會跟著消失。第一、二階段的大型企業還是得向上游要數據,對供應商來說,壓力只是從「法規要求」換成「客戶要求」。再加上溫室氣體資訊要依時程取得第三方確信,數據一旦失真,企業就得直接面對資本市場的漂綠質疑,甚至法律責任。
要處理這些問題,第一步反而是回頭檢查自己:盤查邊界跟合併財報一不一致?很常見的情況是,盤查只做了母公司或部分工廠,財報卻涵蓋整個集團。排除哪些範圍、重大估計為什麼變動,都要有文件可查、經過覆核,不然不只財務連結站不住,確信成本也會跟著墊高。其次,範疇三改成自願揭露,不代表可以不管價值鏈。企業還是要依自己的經營模式判斷重大性,再依排放熱點和採購金額篩出關鍵供應商,優先拿到一級實測數據,其餘再用係數估算,並把方法和限制寫清楚。至於對供應商,最好提出一致的資料要求,包括資料邊界、計算方法、佐證文件、負責窗口和可追溯的歷年資料,也可以善用環境部的產品碳足跡係數資料庫。
內控與人才:數據可信的最後一道關
揭露品質最後還是取決於內部控制。金管會已修正「公開發行公司建立內部控制制度處理準則」,要求上市櫃公司從 2025 年 1 月 1 日起,把「永續資訊之管理」納入內部控制制度,並列入年度稽核計畫。
我國的內控制度參考美國反舞弊性財務報導委員會發起組織(Committee of Sponsoring Organizations of the Treadway Commission, COSO)的內部控制整合架構,企業可以照它的五大構面,把永續資訊相關的機能重新理一遍。
- 從控制環境來看,董事會要負起監督責任;
- 做風險評估時,先找出哪些數據最可能出錯、甚至被灌水;
- 控制活動則是在數據產生的流程裡就設好檢核點,而不是等到年底才回頭補;
- 資訊與溝通這一環,重點在跨部門和供應商之間的資料傳遞要完整、可追溯;
- 最後的監督活動,就是把永續資訊納入年度稽核計畫,再透過第三方確信持續追蹤改善。
人才是另一個常被低估的問題。實務上,永續業務多半由公關、環安或人資背景的同仁兼任,他們熟悉GRI準則的敘事方式;財會部門精通 IFRS 會計準則,卻不熟悉氣候變遷的實體與轉型影響。兩邊語言不通、流程各自獨立,財務量化和數據確信自然推不動。比較可行的做法,是組一個財會、永續、稽核三方的專案小組,以財報結帳流程角度思考整合永續數據;同時優先培訓內部稽核人員的溫室氣體盤查與情境分析能力,並在年度開始前,就先跟確信機構溝通查核重點和佐證要求。
結語:把 IFRS S1/S2 當成財務管理體系的延伸
三項痛點彼此環環相扣。氣候財務量化需要可信的價值鏈數據作為輸入,而數據的可信度又取決於內部控制與跨部門人才。建議經營團隊以治理機制為起點、以數據品質為核心、以財務量化為產出,將 IFRS S1/S2 視為財務管理體系的延伸來經營。如此一來,法規遵循就不只是交作業,而是一次把永續治理做紮實的機會。
參考資料: